第55章 大學番外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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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大學番外8
雲城某頂級酒吧，夜未央的招牌在夜色中流淌著暧昧的霓虹。震耳欲聾的鼓點從厚重的門內隱隱透出，宣告著夜生活的沸騰。
8888包廂內，氣氛正酣。
巨大的環形沙發坐滿了人，大多是紀雲歇在雲城圈子裏玩得好的發小和同學，顧一澄、顧一澈這對雙胞胎自然也在其中。水晶茶幾上堆滿了各色酒瓶、果盤和精致的下酒小食，五光十色的射燈掃過一張張年輕張揚的臉龐。
“來來來，紀少，走一個！難得看你出來放風啊！”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公子哥舉著杯香檳，對著坐在主位的紀雲歇擠眉弄眼。
紀雲歇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襯衫，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，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。他姿態慵懶地陷在沙發裏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水晶威士忌杯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。
他聞言，嗤笑一聲，端起酒杯隨意地跟對方碰了一下，仰頭喝了一大口，喉結性感地滾動。
“就是就是，紀哥，” 顧一澈也湊過來，眼尾的小痣隨著他誇張的表情跳動，“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江少爺居然肯放你出來？沒給你設門禁？”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，語氣裏滿是調侃。
包廂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。誰不知道紀家少爺自從和江家小少爺在一起後，那叫一個“潔身自好”，以前夜夜笙歌的夜店小王子，現在都快成十點準時回家的“乖寶寶”了。
紀雲歇被他們笑得有點掛不住面子，放下酒杯，俊臉上浮現出一絲薄紅，他梗著脖子，努力擺出一副“一家之主”的威嚴模樣，聲音刻意拔高：
“放屁！你們懂什麽？我這家庭地位，那是桿桿的好吧！說一不二！我紀雲歇想去哪就去哪，還用得著他批準？” 他挺直了背脊，試圖增加說服力，“我這是給他空間！懂不懂？這叫成熟男人的體貼！”
“喲～真的假的啊紀少？”
“桿桿的？有多桿？比你家江少爺手裏的體溫計還桿？”
“哈哈哈！紀哥，別吹牛了，小心風大閃了舌頭！”
“就是，誰不知道江少爺一個眼神，你紀少就得乖乖回家暖被窩？”
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，毫不留情地拆臺，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顧一澄坐在紀雲歇旁邊，笑得肩膀直抖，悄悄拿出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了幾下。
紀雲歇被他們懟得面紅耳赤，只能“惱羞成怒”地抓起一把開心果殼朝笑得最歡的幾個家夥丟過去：“滾滾滾！喝你們的酒！少在這編排我！”
包廂裏氣氛更加熱烈，音樂聲調高，骰盅聲、碰杯聲、笑鬧聲不絕於耳。紀雲歇也暫時忘了剛才的“豪言壯語”，融入其中，和朋友們推杯換盞。
然而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墻上的覆古掛鐘指針緩緩指向十點，紀雲歇心裏那點被酒精暫時麻痹的不安感，如同水底的暗流，開始悄悄湧動。
不對啊……
太安靜了。
平時這個點，江術和就算不查崗，也會發個消息問問他在幹嘛，或者提醒他別喝太多早點回家。可今天……手機安靜得像塊磚頭，除了顧一澄他們發在群裏的瘋玩照片和視頻，屬於江術和的那個置頂頭像，一片死寂。
紀雲歇忍不住又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點開微信。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他出門前報備的「寶貝，我去找顧一澄他們打會兒球，晚點回」。下面空空如也。
一股莫名的心慌瞬間攫住了他。難道……生氣了？不應該啊，他出門前報備過了……還是身體不舒服？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緊。他下意識地就想撥個電話過去問問。
就在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猶豫著是先坦白從寬還是先探探口風時，手機屏幕突然亮了！伴隨著一陣熟悉的、專門為某人設置的、輕靈悅耳的鋼琴鈴聲——江術和的視頻通話請求！
“臥槽！” 紀雲歇嚇得手一抖，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！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！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，對著滿屋子還在鬼哭狼嚎的家夥們大吼：
“關音樂！快！把音樂關了！把這破燈給我關了開白燈！都他媽閉嘴！！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失態的驚慌，瞬間壓過了包廂裏的喧囂。DJ不明所以，但還是下意識地切掉了震耳欲聾的電音。正在搖骰子、拼酒的眾人也都被紀雲歇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，紛紛停下動作，一臉懵逼地看著他。
包廂裏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，只剩下紀雲歇手機那執著響著的鈴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紀雲歇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覆狂跳的心臟，清了清嗓子，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溫柔、最無辜、最人畜無害的笑容，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餵～寶貝～” 他的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，帶著十二萬分的討好和小心翼翼，與剛才那個吹噓“家庭地位桿桿的”判若兩人。
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江術和清雋的臉。他似乎是坐在一個光線相對柔和的地方，背景能看到深色的皮質沙發和隱約的玻璃酒櫃。他穿著件煙灰色的薄毛衣，襯得膚色如玉，表情平靜無波，看不出喜怒。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，隔著屏幕，仿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江術和沒有廢話，也沒有回應他那聲膩死人的“寶貝”，開門見山，聲音清泠泠的，聽不出情緒：
“紀雲歇，你在哪？”
紀雲歇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！來了！審問來了！他大腦飛速運轉，臉上笑容不變，試圖蒙混過關：
“我？我在外面呢！跟顧一澄他們打球，剛打完！正準備回家呢！馬上就到家門口了！真的！不信你聽……” 他試圖把手機鏡頭對準包廂裏一臉看好戲的顧一澄，顧一澄立刻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極其誇張、極其諂媚的笑容，還比了個“V”。
然而，江術和似乎對他的表演毫無興趣，屏幕裏的他，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淡、卻讓紀雲歇瞬間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然後，江術和清冷的聲音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，清晰地透過手機話筒，傳遍了寂靜的8888包廂：
“哦？打球打到酒吧裏去了？紀少，幹嘛急著回家啊？球打累了？不如……來隔壁包廂，喝一杯？”
紀雲歇只覺得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！腦子裏一片空白！隔壁包廂？！江術和也在夜未央？！還在隔壁？！
他猛地擡頭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包廂緊閉的厚重木門！隔壁？哪個隔壁？8886？還是8890？
手機屏幕裏，江術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瞬間石化的表情，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：“哦，忘了說，我在8886。等你哦，紀少。” 說完，他對著鏡頭，露出了一個堪稱“核善”的微笑，然後幹脆利落地掛斷了視頻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忙音在死寂的包廂裏回蕩。
紀雲歇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，僵在原地，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。臉上那刻意擠出來的溫柔笑容徹底僵住，變成了滑稽的呆滯。包廂裏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剛才的對話，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神在紀雲歇和緊閉的包廂門之間來回掃視，充滿了驚愕、同情以及看好戲的興奮。
下一秒！
紀雲歇像是被點燃的火箭，“噌”地一下彈了起來！臉上血色盡褪，只剩下驚恐和難以置信！他像一陣風似的，猛地沖向包廂門口！動作快得帶倒了茶幾上一個空酒杯也渾然不覺！
“砰！” 他用力推開8888厚重的包廂門，巨大的聲響引得走廊裏零星的服務生和客人都側目看來。
紀雲歇根本顧不上旁人的目光，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幾步之遙、同樣標著燙金數字的“8886”包廂門上！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！他幾乎是撲過去，一把推開了8886的門！
門開的瞬間，裏面的景象映入眼簾。
8886包廂的風格與8888的喧囂浮誇截然不同。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調，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鋼琴曲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和上好紅酒的醇香。環形沙發上坐著七八個人，都是江術和圈子裏的朋友，有雲城其他世家的少爺小姐，也有他在雲大天文系結交的、家世同樣不俗的幾位好友。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促狹的笑意，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那個一臉驚慌失措、頭發都有些淩亂的紀雲歇。
而江術和，就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主位沙發上。他剛剛放下手機，好整以暇地擡起頭，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迎上紀雲歇驚魂未定的目光，嘴角還噙著那抹讓紀雲歇心驚膽戰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喲！” 江術和身邊一個穿著米白色高定套裝的年輕男人，雲城陳家的少爺，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和調侃，“這不是紀少嘛！大駕光臨，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？我們好去門口接您啊！” 他故意把“您”字咬得很重。
另一個穿著休閑西裝、戴金絲眼鏡的男生，江術和在雲大的好友，也推了推眼鏡，慢悠悠地接話：“是啊紀少～您這一身酒氣的，是剛從哪個‘球場’趕過來啊？” 他把“球場”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。
紀雲歇此刻哪還有心思理會這些調侃？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江術和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作鎮定，邁步走進包廂，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無聲。他徑直走到江術和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絲壓迫感，但眼神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心虛？
他微微俯身，湊近江術和，琥珀色的眸子緊盯著對方，聲音低沈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：
“江少……好興致啊？背著我來酒吧喝酒？” 他試圖先發制人，找回一點場子。
江術和微微仰頭，平視著紀雲歇，眼神坦蕩，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疑惑：“紀少說什麽呢？” 他身體微微前傾，伸出那只骨節分明、白皙修長的手，作勢要去拿面前茶幾上那杯剛倒好、顏色深邃的勃艮第紅酒，“朋友小聚，喝一杯而已。怎麽，紀少也想嘗嘗？”
紀雲歇的目光落在那杯紅酒上，瞳孔猛地一縮！幾乎是條件反射地，他一把按住了江術和伸向酒杯的手！掌心滾燙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！
“身體好了嗎？！就敢喝酒！” 紀雲歇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明顯的怒氣和後怕。江術和的病雖然好了很多，但醫生說過最好還是少碰酒精！他居然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拿酒？！
江術和的手被他緊緊攥住，動彈不得。他也沒掙紮，只是靜靜地看著紀雲歇，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和了然。
紀雲歇被他看得心頭火起，又氣又急，還有被抓包的羞惱！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，讓他失去了最後一點理智！他猛地彎腰，一手穿過江術和的膝彎，一手攬住他的後背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和倒吸冷氣的聲音中，竟然直接將江術和從沙發上扛了起來！
“啊！” 江術和猝不及防，身體瞬間騰空，嚇得驚呼一聲！他下意識地抓住紀雲歇的衣服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又羞又惱，開始掙紮：“紀雲歇！你幹什麽！放我下來！！” 他用手捶打著紀雲歇的後背，白皙的臉頰因為羞憤而染上緋紅，“別發瘋！放我下來！聽到沒有！”
紀雲歇被他捶得悶哼一聲，但手臂卻收得更緊，像鐵鉗一樣箍著他，任憑他怎麽踢打掙紮也不松手。他扛著江術和，轉身就往包廂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似乎才想起來包廂裏還有其他人。他停下腳步，側過頭，對著身後一眾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“觀眾”們，臉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，聲音帶著點喘息和不容置疑：
“江少我就先帶走了。各位玩得盡興，今晚所有消費，記我名下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抱著還在他身上撲騰、低聲罵著“混蛋”、“神經病”的江術和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8886包廂，留下身後一片死寂，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哄笑聲和議論聲。
“臥槽……扛……扛走了？！”
“紀少牛逼！家庭地位桿桿的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江少那樣子……好可愛！”
“這他媽……年度抓包大戲啊！值了值了！”
“記紀少賬上？快！再開兩瓶羅曼尼康帝！”
小彩蛋：
幾天後，紀雲歇和江術和窩在公寓客廳那張巨大的沙發裏看電影。紀雲歇拿著手機刷短視頻，手指無意識地劃著，眉頭卻微微蹙起。
最近他老刷到一些情感類短視頻，裏面總有些博主煞有介事地說：“姐妹們，找對象不能光看臉，要拋開顏值，看看他的內在、人品、三觀……” 下面評論也一堆附和：“對！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！”“臉不能當飯吃！”
紀雲歇越看越覺得不是滋味。他自認對江術和那絕對是掏心掏肺、一片赤誠！內在？他紀雲歇講義氣、重感情、有擔當！人品？他專一深情、尊老愛幼！三觀？他積極向上、熱愛生活！怎麽感覺在這些視頻裏，他這種長得帥的反而成了被“拋開”的對象了？
不行！他得問問！他堅信江術和絕對不是那麽膚淺的人！絕對不是因為他這張帥絕人寰的臉才跟他在一起的！絕對是被他金子般的內心打動的！
想到這裏，紀雲歇放下手機，清了清嗓子，一臉嚴肅地轉向旁邊正靠在他肩上、安靜看電影的江術和。
“寶寶。” 他聲音鄭重。
“嗯？” 江術和懶懶地應了一聲，目光沒離開屏幕。
紀雲歇深吸一口氣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試圖用一種探討人生哲理的口吻問道：
“寶寶，問你個嚴肅的問題啊。嗯……就是……那個……拋開我的臉不談……你覺得……我這個人……怎麽樣？”
他問完，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江術和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等待誇獎的大型犬。他已經在心裏預演了江術和會如何深情款款地細數他的內在優點：比如他有多體貼、多可靠、多有趣……
然而。
江術和聞言，終於將目光從電影屏幕上移開。他微微側過頭，那張清雋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，長長的睫毛眨了眨，眼神清澈而平靜，仿佛在思考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。
然後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、不容置疑、甚至帶著點“你問了個什麽蠢問題”的語氣，幹脆利落地、清晰地回答道：
“拋不開。”
紀雲歇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他臉上的深情和期待瞬間凝固，變成了徹底的呆滯和茫然。大腦仿佛宕機了幾秒，才艱難地處理完這簡單的三個字。
什麽意思？
看著紀雲歇那張俊臉上變幻莫測、從期待到呆滯再到委屈巴巴的表情，江術和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，隨即又恢覆平靜。
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電影屏幕，仿佛剛才只是回答了一個諸如“今晚吃什麽”一樣簡單的問題，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：
“太顯眼了，擋視線。”
紀雲歇：“……”
所以……他引以為傲的帥臉，在江術和這裏，不僅不是加分項，反而成了阻礙他展現內在美的障礙？還……擋視線？！
紀少爺欲哭無淚，只覺得一顆少男心碎成了二維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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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城某頂級酒吧，夜未央的招牌在夜色中流淌著暧昧的霓虹。震耳欲聾的鼓點從厚重的門內隱隱透出，宣告著夜生活的沸騰。
8888包廂內，氣氛正酣。
巨大的環形沙發坐滿了人，大多是紀雲歇在雲城圈子裏玩得好的發小和同學，顧一澄、顧一澈這對雙胞胎自然也在其中。水晶茶幾上堆滿了各色酒瓶、果盤和精致的下酒小食，五光十色的射燈掃過一張張年輕張揚的臉龐。
“來來來，紀少，走一個！難得看你出來放風啊！”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公子哥舉著杯香檳，對著坐在主位的紀雲歇擠眉弄眼。
紀雲歇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襯衫，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，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。他姿態慵懶地陷在沙發裏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水晶威士忌杯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。
他聞言，嗤笑一聲，端起酒杯隨意地跟對方碰了一下，仰頭喝了一大口，喉結性感地滾動。
“就是就是，紀哥，” 顧一澈也湊過來，眼尾的小痣隨著他誇張的表情跳動，“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江少爺居然肯放你出來？沒給你設門禁？”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，語氣裏滿是調侃。
包廂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。誰不知道紀家少爺自從和江家小少爺在一起後，那叫一個“潔身自好”，以前夜夜笙歌的夜店小王子，現在都快成十點準時回家的“乖寶寶”了。
紀雲歇被他們笑得有點掛不住面子，放下酒杯，俊臉上浮現出一絲薄紅，他梗著脖子，努力擺出一副“一家之主”的威嚴模樣，聲音刻意拔高：
“放屁！你們懂什麽？我這家庭地位，那是桿桿的好吧！說一不二！我紀雲歇想去哪就去哪，還用得著他批準？” 他挺直了背脊，試圖增加說服力，“我這是給他空間！懂不懂？這叫成熟男人的體貼！”
“喲～真的假的啊紀少？”
“桿桿的？有多桿？比你家江少爺手裏的體溫計還桿？”
“哈哈哈！紀哥，別吹牛了，小心風大閃了舌頭！”
“就是，誰不知道江少爺一個眼神，你紀少就得乖乖回家暖被窩？”
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，毫不留情地拆臺，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顧一澄坐在紀雲歇旁邊，笑得肩膀直抖，悄悄拿出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按了幾下。
紀雲歇被他們懟得面紅耳赤，只能“惱羞成怒”地抓起一把開心果殼朝笑得最歡的幾個家夥丟過去：“滾滾滾！喝你們的酒！少在這編排我！”
包廂裏氣氛更加熱烈，音樂聲調高，骰盅聲、碰杯聲、笑鬧聲不絕於耳。紀雲歇也暫時忘了剛才的“豪言壯語”，融入其中，和朋友們推杯換盞。
然而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墻上的覆古掛鐘指針緩緩指向十點，紀雲歇心裏那點被酒精暫時麻痹的不安感，如同水底的暗流，開始悄悄湧動。
不對啊……
太安靜了。
平時這個點，江術和就算不查崗，也會發個消息問問他在幹嘛，或者提醒他別喝太多早點回家。可今天……手機安靜得像塊磚頭，除了顧一澄他們發在群裏的瘋玩照片和視頻，屬於江術和的那個置頂頭像，一片死寂。
紀雲歇忍不住又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點開微信。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他出門前報備的「寶貝，我去找顧一澄他們打會兒球，晚點回」。下面空空如也。
一股莫名的心慌瞬間攫住了他。難道……生氣了？不應該啊，他出門前報備過了……還是身體不舒服？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緊。他下意識地就想撥個電話過去問問。
就在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猶豫著是先坦白從寬還是先探探口風時，手機屏幕突然亮了！伴隨著一陣熟悉的、專門為某人設置的、輕靈悅耳的鋼琴鈴聲——江術和的視頻通話請求！
“臥槽！” 紀雲歇嚇得手一抖，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！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！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，對著滿屋子還在鬼哭狼嚎的家夥們大吼：
“關音樂！快！把音樂關了！把這破燈給我關了開白燈！都他媽閉嘴！！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失態的驚慌，瞬間壓過了包廂裏的喧囂。DJ不明所以，但還是下意識地切掉了震耳欲聾的電音。正在搖骰子、拼酒的眾人也都被紀雲歇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，紛紛停下動作，一臉懵逼地看著他。
包廂裏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，只剩下紀雲歇手機那執著響著的鈴聲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紀雲歇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覆狂跳的心臟，清了清嗓子，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溫柔、最無辜、最人畜無害的笑容，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餵～寶貝～” 他的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，帶著十二萬分的討好和小心翼翼，與剛才那個吹噓“家庭地位桿桿的”判若兩人。
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江術和清雋的臉。他似乎是坐在一個光線相對柔和的地方，背景能看到深色的皮質沙發和隱約的玻璃酒櫃。他穿著件煙灰色的薄毛衣，襯得膚色如玉，表情平靜無波，看不出喜怒。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，隔著屏幕，仿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江術和沒有廢話，也沒有回應他那聲膩死人的“寶貝”，開門見山，聲音清泠泠的，聽不出情緒：
“紀雲歇，你在哪？”
紀雲歇心裏“咯噔”一下！來了！審問來了！他大腦飛速運轉，臉上笑容不變，試圖蒙混過關：
“我？我在外面呢！跟顧一澄他們打球，剛打完！正準備回家呢！馬上就到家門口了！真的！不信你聽……” 他試圖把手機鏡頭對準包廂裏一臉看好戲的顧一澄，顧一澄立刻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極其誇張、極其諂媚的笑容，還比了個“V”。
然而，江術和似乎對他的表演毫無興趣，屏幕裏的他，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淡、卻讓紀雲歇瞬間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然後，江術和清冷的聲音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，清晰地透過手機話筒，傳遍了寂靜的8888包廂：
“哦？打球打到酒吧裏去了？紀少，幹嘛急著回家啊？球打累了？不如……來隔壁包廂，喝一杯？”
紀雲歇只覺得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！腦子裏一片空白！隔壁包廂？！江術和也在夜未央？！還在隔壁？！
他猛地擡頭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包廂緊閉的厚重木門！隔壁？哪個隔壁？8886？還是8890？
手機屏幕裏，江術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瞬間石化的表情，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：“哦，忘了說，我在8886。等你哦，紀少。” 說完，他對著鏡頭，露出了一個堪稱“核善”的微笑，然後幹脆利落地掛斷了視頻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忙音在死寂的包廂裏回蕩。
紀雲歇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，僵在原地，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。臉上那刻意擠出來的溫柔笑容徹底僵住，變成了滑稽的呆滯。包廂裏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剛才的對話，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神在紀雲歇和緊閉的包廂門之間來回掃視，充滿了驚愕、同情以及看好戲的興奮。
下一秒！
紀雲歇像是被點燃的火箭，“噌”地一下彈了起來！臉上血色盡褪，只剩下驚恐和難以置信！他像一陣風似的，猛地沖向包廂門口！動作快得帶倒了茶幾上一個空酒杯也渾然不覺！
“砰！” 他用力推開8888厚重的包廂門，巨大的聲響引得走廊裏零星的服務生和客人都側目看來。
紀雲歇根本顧不上旁人的目光，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幾步之遙、同樣標著燙金數字的“8886”包廂門上！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！他幾乎是撲過去，一把推開了8886的門！
門開的瞬間，裏面的景象映入眼簾。
8886包廂的風格與8888的喧囂浮誇截然不同。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調，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鋼琴曲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和上好紅酒的醇香。環形沙發上坐著七八個人，都是江術和圈子裏的朋友，有雲城其他世家的少爺小姐，也有他在雲大天文系結交的、家世同樣不俗的幾位好友。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促狹的笑意，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那個一臉驚慌失措、頭發都有些淩亂的紀雲歇。
而江術和，就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主位沙發上。他剛剛放下手機，好整以暇地擡起頭，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迎上紀雲歇驚魂未定的目光，嘴角還噙著那抹讓紀雲歇心驚膽戰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喲！” 江術和身邊一個穿著米白色高定套裝的年輕男人，雲城陳家的少爺，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和調侃，“這不是紀少嘛！大駕光臨，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？我們好去門口接您啊！” 他故意把“您”字咬得很重。
另一個穿著休閑西裝、戴金絲眼鏡的男生，江術和在雲大的好友，也推了推眼鏡，慢悠悠地接話：“是啊紀少～您這一身酒氣的，是剛從哪個‘球場’趕過來啊？” 他把“球場”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。
紀雲歇此刻哪還有心思理會這些調侃？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江術和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作鎮定，邁步走進包廂，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無聲。他徑直走到江術和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絲壓迫感，但眼神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心虛？
他微微俯身，湊近江術和，琥珀色的眸子緊盯著對方，聲音低沈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：
“江少……好興致啊？背著我來酒吧喝酒？” 他試圖先發制人，找回一點場子。
江術和微微仰頭，平視著紀雲歇，眼神坦蕩，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疑惑：“紀少說什麽呢？” 他身體微微前傾，伸出那只骨節分明、白皙修長的手，作勢要去拿面前茶幾上那杯剛倒好、顏色深邃的勃艮第紅酒，“朋友小聚，喝一杯而已。怎麽，紀少也想嘗嘗？”
紀雲歇的目光落在那杯紅酒上，瞳孔猛地一縮！幾乎是條件反射地，他一把按住了江術和伸向酒杯的手！掌心滾燙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！
“身體好了嗎？！就敢喝酒！” 紀雲歇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明顯的怒氣和後怕。江術和的病雖然好了很多，但醫生說過最好還是少碰酒精！他居然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拿酒？！
江術和的手被他緊緊攥住，動彈不得。他也沒掙紮，只是靜靜地看著紀雲歇，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和了然。
紀雲歇被他看得心頭火起，又氣又急，還有被抓包的羞惱！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，讓他失去了最後一點理智！他猛地彎腰，一手穿過江術和的膝彎，一手攬住他的後背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和倒吸冷氣的聲音中，竟然直接將江術和從沙發上扛了起來！
“啊！” 江術和猝不及防，身體瞬間騰空，嚇得驚呼一聲！他下意識地抓住紀雲歇的衣服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又羞又惱，開始掙紮：“紀雲歇！你幹什麽！放我下來！！” 他用手捶打著紀雲歇的後背，白皙的臉頰因為羞憤而染上緋紅，“別發瘋！放我下來！聽到沒有！”
紀雲歇被他捶得悶哼一聲，但手臂卻收得更緊，像鐵鉗一樣箍著他，任憑他怎麽踢打掙紮也不松手。他扛著江術和，轉身就往包廂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似乎才想起來包廂裏還有其他人。他停下腳步，側過頭，對著身後一眾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“觀眾”們，臉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，聲音帶著點喘息和不容置疑：
“江少我就先帶走了。各位玩得盡興，今晚所有消費，記我名下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抱著還在他身上撲騰、低聲罵著“混蛋”、“神經病”的江術和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8886包廂，留下身後一片死寂，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哄笑聲和議論聲。
“臥槽……扛……扛走了？！”
“紀少牛逼！家庭地位桿桿的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江少那樣子……好可愛！”
“這他媽……年度抓包大戲啊！值了值了！”
“記紀少賬上？快！再開兩瓶羅曼尼康帝！”
小彩蛋：
幾天後，紀雲歇和江術和窩在公寓客廳那張巨大的沙發裏看電影。紀雲歇拿著手機刷短視頻，手指無意識地劃著，眉頭卻微微蹙起。
最近他老刷到一些情感類短視頻，裏面總有些博主煞有介事地說：“姐妹們，找對象不能光看臉，要拋開顏值，看看他的內在、人品、三觀……” 下面評論也一堆附和：“對！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，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！”“臉不能當飯吃！”
紀雲歇越看越覺得不是滋味。他自認對江術和那絕對是掏心掏肺、一片赤誠！內在？他紀雲歇講義氣、重感情、有擔當！人品？他專一深情、尊老愛幼！三觀？他積極向上、熱愛生活！怎麽感覺在這些視頻裏，他這種長得帥的反而成了被“拋開”的對象了？
不行！他得問問！他堅信江術和絕對不是那麽膚淺的人！絕對不是因為他這張帥絕人寰的臉才跟他在一起的！絕對是被他金子般的內心打動的！
想到這裏，紀雲歇放下手機，清了清嗓子，一臉嚴肅地轉向旁邊正靠在他肩上、安靜看電影的江術和。
“寶寶。” 他聲音鄭重。
“嗯？” 江術和懶懶地應了一聲，目光沒離開屏幕。
紀雲歇深吸一口氣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試圖用一種探討人生哲理的口吻問道：
“寶寶，問你個嚴肅的問題啊。嗯……就是……那個……拋開我的臉不談……你覺得……我這個人……怎麽樣？”
他問完，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江術和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等待誇獎的大型犬。他已經在心裏預演了江術和會如何深情款款地細數他的內在優點：比如他有多體貼、多可靠、多有趣……
然而。
江術和聞言，終於將目光從電影屏幕上移開。他微微側過頭，那張清雋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，長長的睫毛眨了眨，眼神清澈而平靜，仿佛在思考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。
然後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、不容置疑、甚至帶著點“你問了個什麽蠢問題”的語氣，幹脆利落地、清晰地回答道：
“拋不開。”
紀雲歇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他臉上的深情和期待瞬間凝固，變成了徹底的呆滯和茫然。大腦仿佛宕機了幾秒，才艱難地處理完這簡單的三個字。
什麽意思？
看著紀雲歇那張俊臉上變幻莫測、從期待到呆滯再到委屈巴巴的表情，江術和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，隨即又恢覆平靜。
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電影屏幕，仿佛剛才只是回答了一個諸如“今晚吃什麽”一樣簡單的問題，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：
“太顯眼了，擋視線。”
紀雲歇：“……”
所以……他引以為傲的帥臉，在江術和這裏，不僅不是加分項，反而成了阻礙他展現內在美的障礙？還……擋視線？！
紀少爺欲哭無淚，只覺得一顆少男心碎成了二維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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